活着
窗台上麻雀的几声叽喳
窗帘的曦光,从眉睫
渗入瞳孔。另一个新的世界
似乎重复昨天的影子
却是一页新的日历
街巷的吆喝混杂着广告牌的屏光
世间并非一朵恬静的玉簪花
我打开清晨的电视
——蓝色的天空下
山崖陡峭,一只黑鹰
将尖利的爪子深深嵌进岩羊的脊骨
惊恐的岩羊拼命奔逃、翻滚
鹰的翅膀,无奈撞击岩石
在一声钝响凝固的瞬间
纠缠的黑与白,一同跌落谷底的青石
黏红的血液洇成死亡的悼词
让一个活着的人,久久挣扎在时空的网中
2025年12月9日
野外
冬天的雪还在路上。无风的午后
阳光像少妇丰盈的乳汁
洒在空落的树枝和寂寥的田野
我轻舔一舌阳光,压低帽沿
冬灌之后的草坪还有浅淡的绿
枯萎柳叶已很稀少
我喜欢的树,和我一样
剩下一副熬冬的骨架
支撑空寂的云朵
清浅的河水,裸出沙渚
栖着远来的候鸟
几只灰鹤忽高忽低地飞翔
辨识家园新的模样
一位年轻的母亲,领着女儿
时而捡拾河滩的卵石
时而伫望缓澈的流水
世界沉入谧静的网
我的骨骼尽情吸吮阳光
迎接越来越近的风雪
和腊梅吐出的春
2025年12月9日
一把木梳
时空的风磨秃了几根断裂的梳齿
总在雪花沉压的梦中
浮起一豆烛光
那些尚还齐整的经年温馨
只是指尖触碰的瞬息
迸出静电的火星
灼疼疤痕的裂缝
不敢扯断那根缠绕的发丝
担怕断裂声像块石头
跌入胸肋的深潭
溅起儿时的几滴胆汁
还是合起烤漆斑驳的妆匣
有种花朵总会沉眠土地
只怕在春天猝然绽开
2025年12月9日
在黑暗的河流上
失去桨的舢板
飘浮在黝暗的涌流深处
水声漫过肋骨柔软的位置
漫过看不清标志的动词
月亮揉碎的光斑
沉在河的暗处,不与灯火对望
风从上游吹来,裹着雾岚
和一朵花枯萎时的迷茫
还有虫鸣断裂的尾音
我无须辨别方向
也不在乎彼岸的脸色
只把掌心的纹路,当作唯一的问号
划开浮沫,划开丛生的漩涡
淡漠河水不时变更的形态
我的肉体和灵魂,对坐
听水波,一遍遍
拍打人间的岸
拍打一块礁石的沉默
2025年12月16日
生命是不回头的远航
当船锚从水底升起的刹那
海风就偷走岸的坐标
翻涌的浪花不是送行的赠言
是未拆封的藏在上帝衣兜里的暗号
我是航行大海的孤独舵手
攥着没有航线的海图
贝壳上缄默的纹路
罗盘摇晃的指针
指向过星光,也指向过晨昏
只是没有回头的汽笛声
船板上的脚印
被咸涩的风一次次擦掉
昨日的港口
早已在黎明的涛声里
缩成海平面上,一粒模糊的句号
新的岛屿或许在雾里
或许只是一片更辽阔的波涛
只要桅杆还指向天空
我把浪尖上的颠簸
当成生命的摇篮
2025年12月15日
捡拾心中柔软的部分
晚风,把落叶吹进瞳孔
我弯腰拾起
一枚还带着余温的叹息
那是母亲缝补袜子时
很轻的针脚
从指尖漏下的月光
生怕惊醒我捉蝴蝶的梦
是雨天,父亲送来的半把伞
伞沿垂落的水珠
串成透明的银项链
他背影已融进岁月的雾中
是妻子的唇,在我脸颊
印下的暖痕,冬天的风雪难以擦拭
抑或是女儿的眼睛
像每一个黎明的曦光
砺亮我黑夜的褶皱
还有故乡飘来的一朵雪花
轻轻弥合我伤痕的缝隙
我把这些碎片悄悄拾起
放进胸口最暖的口袋
生活的玻璃瓶
珍藏着不肯碎掉的温柔
2025年12月16日
残荷
花仙已乘秋风而去
唯余一池残荷
默立寒塘
枯枝擎着几片蜷缩的荷叶
落红浮在无声的水面
寻来觅去的绿蜻蜓
找不见昨天相识的信物
悄然飞向无边的水域
秋风并非无情物
一声蛙鸣
惊醒满湖静水
饱满的莲蓬高高翘起
远处,几叶扁舟相逐而来
载着肥肥的藕歌
2025年12月19日
(作者:翼华2025-12-26发于现代诗歌网)
